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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癌症病人完成心願,可以是病人一個人的事情,也可以是一個家庭的事。

如果我們能有家庭治療的概念和視野,完成病人的一個心願,往往同時是一種家庭的療愈,讓彼此的關係再度重新連結(Re connection)。

跟醫生一樣,宇峰每天都會落病房,跟院友打招呼,希望能夠瞭解病人的需要。

“峰,您過來。”躺在床上的伯伯邀請著。

伯伯他撥開了被子,拍拍床邊:“您坐”

“好啊!謝謝!”

“阿峰,有d野想請您幫手”

“嗯,好呀,您想我點幫手?”

“我想返屋企”

宇峰立刻叮一聲,因為臨床經驗告訴我們,當病人提出回家的願望,往往是知道自己快要離世了。而我們也會盡力儘快去完成病人回家的心願,盡力去減低彼此的遺憾。

“啊!好啊!您想回家搞d咩啊?”

“我淨系想回家,跟我老婆吃餐飯,唔駛叫我個女”

“啊!您唔想叫個女,多d人唔系熱鬧d咩?”宇峰試著多一點的瞭解。

“我驚左個女……總之就……我地兩個(與太太獨處)先傾到計”

“嗯!好丫!等我準備下,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您啊!”

同日,牧靈前輩跟宇峰說:

“伯伯他之前也試著回家,但返到去屋企的樓下,女兒都唔比伯伯回家,淨系帶左佢去附近的茶餐廳吃午飯,就回來了”

這個時候,又是覺察自我的時間,從家庭治療和社會工作的角度,面對家庭狀況,我們自己是怎麼去看這個故事?因為怎麼看,會直接影響我們的介入手法:

 Take Side:伯伯真系好慘,個女好衰,去到樓下都唔比伯伯入
 從伯伯方面入手,問伯伯怎麼看這件事
 從女兒方面入手,問女而怎麼看這件事

有一天下午,伯伯的女兒主動約見

“其實我唔系好想爸爸返屋企”

“可唔可以講比我聽當中的原因?”

“媽媽和爸爸過去的關係唔系0甘好”

“媽媽和爸爸之間發生過什麼嗎?”

“我只可以形容爸爸是一個很暴淚的人”

“嗯,那媽媽怎麼看爸爸希望回家這件事?”

“她會很緊張,也抗拒爸爸回家這件事”

“嗯,媽媽其實也抗拒伯伯回家,因為伯伯以前是個很暴類的人,很欣賞您為媽媽的心情著想”

“您明白就最好”

“明白的,宇峰同樣相信女兒都明白爸爸的身體狀況和他最後的心願,我深信大家都同樣不希望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人世的”

“不會待很久吧,因為媽媽下午需要休息(媽媽也是癌症病人)”

“不會的,我們在家裡吃個飯,讓他們兩夫妻見個面就離開了,不會待很久的”

“那好吧!吃完飯就離開”

回家當天,聽護士姑娘說,伯伯一清早就起床,挑選了藍色格仔恤衫、紅色背心毛外套和灰色西褲,帥帥的準備出發。

伯伯、宇峰和攝影師義工,一同到達伯伯的家。

進家門後,宇峰沒有看過伯伯的一秒鐘,嘴巴不是咪咪地笑著的。

“這麼遠回來,累唔累啊?”

“返屋企就唔累”

在家中吃午飯的時候,伯伯吃到飯都掉到毛外套去了,太太就一粒一粒的、慢慢的把小米飯粒拿走,宇峰看到老夫老妻這溫馨的一幕、看到伯伯的笑容,心裡覺得很感動。

吃過午飯後,攝影師義工為伯伯一家人拍家庭照,當義工邀請伯伯與太太手疊手拍照的一刻,我看到太太都笑了。

攝影師隨後,也邀請女兒一起拍家庭照,這裡有一種象徵的意義——女兒不再擔當保護媽媽的角色、不再承擔中斷父母關係與連結的角色(試問有誰願意、想當這麼沉重的角色);相反,這一刻,女兒的參與,正正是這個家庭的再度連結的一個儀式。

拍攝後,我們坐著聊天,女兒也開始說笑起來

“話我的時候,她們兩公婆都不知幾合拍啊!”

不久,宇峰看到婆婆開始出現倦態,就主動擔當提出離開的角色

“嗯,看到太太有點累了,伯伯我們等太太休息下好唔好呀?”

“好!”

門關上後,在等待電梯的時候,攝影師問了一個很棒的問題:

“伯伯您開唔開心呀?”

伯伯看著我笑著說:“哼!您啊!您未結婚您唔知道0架喇”

我們彼此大笑著。

在回程的的士上,伯伯說:“又一日了”

“那您覺得這一日怎樣?”

“這是最特別的一天!”

臨終關懷劄記 X 《Project Wish》

2015年11月15日星期日

特別鳴謝:癌症資訊網一眾有愛、專業的義工們!感謝您們!